兵种

        北京军区空军驻内蒙古航空兵A军第B师地勤新兵训练营。地处大青山脚下，土默特平川。

        新兵蛋子

        新兵蛋子在老兵油子眼里就是没有孵化的蛋，意思是不成熟的战士。

        第一印象

        一九七三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晚，军车将我们这些新兵运到了内蒙古某空军基地新兵训练营。晚上坐在敞蓬解放牌卡车上寒意浓浓，在车灯的闪耀下，汽车颠簸在石子路上，一路上新兵们纷纷议论这是一个荒凉的地方。

        第一宿

        进入营区，一排排破旧的瓦房展现在眼前，本来在车上冻的直发抖，此情此景，心凉半截了。领兵的招呼新兵们下车，点名后我被分到了新兵连二连二排八班任班长。班长这个头衔按在我头上，出乎我的意料，当即与排长交涉，说我干不了，排长说还没干怎么知道干不了。稀里糊涂当了班长，领着八个新战士进了破旧的宿舍，宿舍是个套间，大间里有六个床位，当中生一个火炉子。套间里有两个床位，我和一个年龄最小的战士住在套间里。招呼战友们打开背包，按排好床位就睡下了。由于旅途的劳累，战友们都早早地进入了梦乡。小小的班长职务，不得不使我多操点心，强忍着倦意，照看着火炉子，看着不同睡姿的战友，听着咬牙、放屁、打呼噜的交响曲，不免有些想家了。这么差的生活环境，我能坚持多久？想着爸爸妈妈的嘱托，乡亲们的期望，同学和朋友们的祝福，没有答案，想着想着进入了梦乡`~~。

        第一顿饭

        一阵急促的哨声打断了我的梦境，这是起床哨子。疲塌懒散的新战士，听到哨音不是马上起床，而是把头缩进被窝里。我不得不大声的喊叫，一个一个地拽起来。新战士大多没有带洗漱用具，只是在水房里用手沾水抹一下脸，就算洗漱完毕。第二次哨声响起，就是开饭了，我喊着大家熟悉的方言“逮饭了”，排长制止“逮饭”，要求说普通话“吃饭”，我不得不答应就是了。新战士在排长的招呼下，勉强地排成了歪歪扭扭的四列横队，排长讲了几句吃饭的规矩就进入了连队食堂。新战士没有规矩了，虽然是常见的面条，为了能多吃，竟然用手在保温桶里抓捞面条，弄得连排干部苦笑不得。

        第一个节日

        一九七四年元旦，我作为一个农村小青年走进军营，迎来戎马生涯的第一个元旦，也是第一个节日。新兵连没有按排教育和训练，放假让新兵们到军人服务社购买生活用品，洗澡理发。大家都是农村出来的，很少有带钱的。因津贴费没有发，只能互相借钱买东西了。大家都享受了军人不用花钱洗澡的待遇了，连队都有理发工具，会理发的就成了义务理发员，我自然成了理发员。连队要求把头发理的戴上军帽不露发，大家很不习惯，连队干部逐个检查，不合格的一律返工，弄的好多新战士干脆剃光了头发，连队干部还给予表扬呢。节日里午餐是发的面包和饼干及水果。晚上是会餐，一般是八人一桌十个菜，还有白酒和生啤酒。当时陆军和空军后勤的伙食费是每天四角八分，而空军地勤的伙食费是每天一元。所以被分到后勤的老乡很羡慕我们，每到休息天就会来我们军营吃好的。

        第一封家书  

        我的第一封家书是在军营里过第一个元旦的下午写的，内容是把从家里出来到军营的整个过程，叙述一遍。还谈了自己对军营的感受，当然不会谈不好的方面了。除了写家书，给同学和朋友分别写了信，把刚买的一本信纸和一打信封快用完了。有好多没上高中的老乡羡慕我写信，有的干脆让我代笔给他们写家信，因他们虚报学历，有的连小学还没上完，当然他们写信困难了。不管写多少信都是享受免费的，所以我往后写信很频繁。

        第一次丢军帽

        第一个军营元旦，就遭到丢东西的打击，我去洗澡时军帽让人偷了。和我一起去洗澡的老乡，看到我急得直冒汗，他依然决然地拿了别人的军帽给我，我心里忐忑不安，但是我还是接受了，没办法的，不能大冬天的光着脑袋。回到连队我如实报告了连排干部，并把老乡狠批了一通。后来哪个老乡埋愿我不该汇报连队，好长时间不和我说话了，到后来他了解我的为人，不但原谅我，还说我做的对，不然他可能会成为小偷，成为惯犯，这样我们就成为了朋友。

        第一次戴领章帽徽

        一九七四年一月一日，连队给新兵们发了领章帽徽，这才真正体会到自己是一名军人了，从小羡慕军人的愿望实现了。连队还特意请来了摄像师，让新兵们尽情地留下军绿特写。新兵们高兴地唱着样板戏《智取威虎山》杨子荣所唱的“一颗红星头上戴，革命的红旗挂两边”。

        第一次领军贴

        发军贴了，戴上领章和帽徽，是真正的军人了，自然领军贴是理所当然的事。虽然是小事，但是新兵们可急着要用呀。第一年每月军贴是六元，买点洗漱用品和卫生用品，再就是写信用点，那年代物价很低，蛮够用的。如果抽烟喝酒那可有危机了，我省着点用，吸少量的烟，还是不困难的。往后每年增加一元，每年我多少还有剩余寄往家里补贴生活。

        第一次唱军歌

       “革命军人个个要牢记，三大纪律八项注意”这是入伍后学的第一首军歌，虽然开始吭吭呛呛的不走正调，但是那种集体的、浑厚有力的声音，使人精神振奋，鼓舞斗志。特别是行进中唱歌，更显得步伐整齐，铿锵有力。接着就学《打靶归来》、《大刀进行曲》、《游击队之歌》等等。

        第一堂训练课

        在入伍教育的一个星期后，正式开始训练，在严寒的冬天里，新兵们头戴皮帽、身着羊皮大衣、脚蹬大头鞋、手套皮手套、要扎皮腰带，这套装束最少有二十斤。训练的内容是：整理军容风纪、集合、解散、立正、稍息、敬礼、左右转、前后转、左右看齐、前后看齐、左右转弯、报名、齐步走、立定、踏步走、跑步走、正步走等等。这些训练项目，每项都需要有一定的要领，初次接触真的有点接受不了。训练中会出现好多的笑话。比如，转向时会有人向不同的方向去转，都憋不住要笑，但又不敢笑出来，军事训练是严肃的，不允许有嬉笑打闹现象发生，往往做错了的人会满脸通红的。训练要持续一个月，往后每天都要进行早操，整理内务，时而还要搞紧急集合训练。

        第一堂文化课

        训练课大约持续了一个半月，我被分到机械连，连队给新兵们发文化书了，有空气动力学、材料力学、飞机构造原理、飞机维护修理、发动机构造原理、发动机维护修理、地勤操作守则等等。当书拿到手时我有些新奇，当兵的还要学这么多吗？这些能学会吗，感觉很深奥，有些连小学都没上完的新兵傻眼了。这时我才感觉到哥哥的重视文化是多么的正确，如果我不听哥哥的，就不会上中学，也会在文化课上傻眼的。经过半年的文化学习，我的学习成绩名列前茅。可有些连小学没上完的新兵，就在新兵训练营中被淘汰到后勤兵种，他们被淘汰时，都很伤心的哭了，怨自己没有念好书，才得此结果。

        第一次下连队

        文化课上完了，要下连队实习。一九七四年七月初，新兵训练营按排下连队实习，新兵们个个很兴奋，都想到连队去看看老兵们是如何维修飞机的，飞机又是怎样上天的，带着很多的疑问我们到了连队。我被分到教练机分队，分队长把我分到120号机组。机械师姓潘，湖北人，三十来岁，个子不高，身体消瘦，但很有精神。对我的到来，机组人员表示欢迎。机组人员除机械人员维护飞机整体外，还有军械、特设、仪表、雷达人员，一个机组专门维护一架飞机。到了机场，飞机的轰鸣声此起彼伏，仿佛自己变得很渺小。维修日在停机坪，机械员带着我四处介绍，那耀眼的，银白色的飞机外表，显得那么干净，漂亮。那高大的身躯，威武流线的外型，酷似火箭，一触即发。我跟着机械员边看边问，这飞机好维修吗？他很严肃地告诉我，太难了，飞机不同车船，它是在天上飞的，关系到国家财产和战友生命安全，一定要有很强的责任心，一定要有吃苦耐劳的精神。半个月很快就过去了，我学会了加油、充气、飞机牵引摆位、检查轮胎气压、更换轮胎、换油、开关座舱、放飞等一些机械员所要干的工作。机械师和老机械员很喜欢我，表示一定要从新兵连那里把我要到120号机组。我也很喜欢他们，痛快地答应他们。

        第一次考验通过

        新兵营近八个月顺利度过，全优的训练和文化学习成绩，使得我很自豪。而没有通过考验的老乡，他们很秃伤，觉得没脸见人，其实不怪他们现在没学好，只怪过去没有学到位。在毕业典礼上，我得到了表彰。虽然是短暂的几个月，可是我有生以来学习最起劲的时段。新兵们依依不舍地分开了，到各自的连队去发挥各自的才能。

        第一次没人敢叫我新兵蛋子了

        一九七四年八一建军节前一天，我和120机组都如愿以偿的会师了。在戎马第一个八一建军节上，因我不会喝酒，我的机械师也不会喝酒，老机械员更不会喝酒，被老兵油子们不知说了多少遍“新兵蛋子”来了也拯救不了120 机组，我心里很不服他们，拼了命地喝酒，终于灌倒了两个老兵我才罢休，但是我醉得不醒人事了。事后，机械师说我不该那样做，有损自己的初次印象。可是，120机组的酒气让我提升了，一些老兵油子再也不敢说我新兵蛋子了。在工作上，我也是个要强的人。飞机让我擦的没有一点油迹，中队和分队领导时常在中队和分队会上表扬120机组，大队也时常组织参观。经过半年的考验，我顺利从实习机械员提升为机械员。多次在机务大队上由我代表机组介绍先进经验，一九七五年初被师里荣立机组集体三等功。由于我专研业务，不断提高了维修技术，一九七五年的下班年，就代理机械师职务。彻底消灭了新兵蛋子的称号，再也没有人叫我新兵蛋子了。

        戎马生涯之新兵蛋子有更多的第一次无法再去回忆，诸如第一次成为连队的篮球主力，就有很多的老兵油子说我这个新兵蛋子厉害，没有几天新兵蛋子的名，就从我身上消失了。

        职业生涯中，从新到老，每个人都会有这个过程。但是，到老的距离多远，要靠本人的努力才能去缩短它。